第四回

是我睡太沉了嗎?我怎麼又夢到高中時期的陳年往事,那些記憶對我來說應該早已淡忘,但為什麼我還記憶深刻呢?

完成潘朵拉百貨櫃位設計圖的何浩然,回到家倒在床鋪昏睡直到他睜開眼睛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。

「原來我睡這麼久了啊!好餓喔!」何浩然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間直奔廚房,打開冰箱看見一盒裝有水餃的玻璃保鮮盒,開心地打開放進微波爐裡加熱,一解飢餓。

「哇!好好吃喔!真的好好吃喔!好像齊威做的呀!」下意識地脫口而出,何浩然驚楞了一會,他起身將冰箱打開發現一盒冷凍水餃,還到處找尋廚房可能留有齊威來過的蛛絲馬跡。

可惜!何浩然除了那盒冷凍水餃之外,他找不到其他跡象得以證明何浩然可能來過。

「喔!那盒水餃是我中午買回去給你吃的,可是你睡的很熟所以我就沒吵你了。」何皓瑜的一句話讓何浩然打消疑惑,或許是自己太敏感了吧!

原來這不是齊威做的啊!可是這種特殊的調味與口感就和齊威做的一樣啊!

這些年來,何浩然始終沒有忘記齊威為了他學習廚藝而日增月益的手藝,眼前這一盒水餃口味除了齊威之外,找不到第二個人能做出這種味道。

可是就算是齊威做的又如何,自個不是決定不再和他接觸了嗎?何浩然將餐具洗好走出家門,雙手環胸依偎著家門沈思,殊不知一台黑色高級跑車停在胡同口,車內的人正也以相同的姿勢凝視著他。

 

幾個小時前,齊威開車送何皓瑜到她上班的公司。坐在副駕駛座的何皓瑜並沒有急著下車而是側了身看著齊威。

「齊總,謝謝你送我來公司。」齊威看著與何浩然有著相同的臉孔,朝著何皓瑜露出淡淡的微笑。「不用客氣,順路罷了!」

「齊總,十二年了我哥的生活習慣已經改變了,他和你記憶中的早已不同。我哥他的設計靈感一旦來了他可以沒天沒夜的畫圖,可用廢寢忘食來形容。所以所以我想請你幫個忙。」何皓瑜心裡明白只要自己開口,齊威一定會答應她;可是如果被何浩然發現了,豈不是討罵嗎?

於是她猶豫不決。

「你要我幫什麼忙?」

正當何皓瑜猶豫不決的同時,齊威再次開口。「你說吧!我都會答應你!」何皓瑜深呼吸一口朝著齊威露出尷尬的笑容,說出她的請求。

「今天我是沒法子準時下班了,而你也知道我哥不會煮飯也很懶惰,所以他會煮泡麵來果腹。」何皓瑜真的不是要暴露哥哥的缺點,只是擔心何浩然會餓昏。「齊總,你可以幫我買些簡單的快餐放在冰箱裡,等我哥哥醒來會自己加熱,好嗎?」

何皓瑜已經害羞到不知如何是好了,考量過去齊威如此深愛著何浩然,這世上除了家人之外,她只能請齊威幫忙了,而且她清楚齊威不會拒絕她。

「嗯!我知道了!你快去上班吧!我會準備東西給你哥哥吃。」獲取齊威的答應,何皓瑜露出甜美的笑容並且從包包裡拿出鑰匙,交給齊威。

「這是家裡的鑰匙,明天早上十點我會到東林百貨開會,屆時再麻煩齊總將鑰匙還給我。」齊威點點頭目送著何皓瑜離開,他攤開掌心看著那把鑰匙,嘴角揚起一抹好看的笑容。前往何浩然的住處之前,齊威繞道開往超市買了一些食材,準備做些何浩然喜歡的菜。

「等等等!你是那個誰的同班同學吧!我想想浩然!你是浩然的哥們吧!」走出超市遇到一位大嬸主動搭訕,齊威雙手提著東西一臉疑惑地看著她。「打從浩然回台灣後你就沒來過了,想當年你和浩然可是一對好哥們令人稱羨呢!對了,浩然從台灣搬回上海,你可要去看看他呢!」

鄰居大嬸大嗓門地東扯西扯,齊威露出淡淡的微笑看著陌生的大嬸,心想著原來過了十二年,這兒的街坊鄰居都還記得他,那麼何浩然呢?還記得我嗎?

拿出何皓瑜借他的鑰匙打開暌違十二年不曾踏進的屋子,熟悉的場景、不變的擺設,眼前閃過十二年前他和何浩然在屋內追逐打鬧的場景。

「我回來了!浩然,我回來了!」這句話他忍了十二年啊!

過去這些年來,齊威好幾次過度思念何浩然,他總是偷偷摸摸地站在胡同巷口凝視這屋,祈禱有天何浩然會打開房門走出,左右張望等待他出現,然後朝著他露出燦爛笑容,溫柔道:『齊威,你來了啊!』

可惜他的等待並沒有實現,他一等就是漫長的十二年載。

將手中的食材放入廚房,他走進何浩然的房間站在床邊看著昏睡的他,外人眼中冰冷的的齊威,展露出他人少見的溫柔。

靜看幾分鐘他回到廚房,脫下西裝捲起襯衫袖口,穿上圍裙混麵粉做水餃皮,並且準備特製餡料。於是齊威在廚房裡忙進忙出將近四個小時,這期間何浩然非但沒有被吵醒反而睡的更香甜。

他似乎感覺到這房子多了一個熟悉的人,那個人會保護他、陪伴在他身旁。

齊威,那個人是你嗎?

鍋子裡的熱水沸騰的厲害,齊威下了二十顆水餃也煮了一小鍋酸辣湯,還貼心地調了台式水餃醬汁,全都是為了滿足他的味蕾。

「浩然,你吃水餃幹嘛要配酸辣湯?還沾大蒜醬油,這種吃法也太奇怪了吧?」

「是嗎?不會呀!我從小都這樣吃呀!」

「這樣真的好吃嗎?」

「齊威,這是台灣人的吃法,不然你嚐一口試試。」

齊威帶著微笑將廚房整理的乾乾淨淨,彷彿幾個小時前沒有人在做菜似的。因為他答應何皓瑜不能讓何浩然知道他來過這裡,畢竟分離了十二年彼此心中有道無法跨越的鴻溝,他們都需要一些時間重新認識彼此、熟悉彼此,找回過去的美好。

看了手錶已經差不多四點了,他在何浩然的住處耗了整天再不進公司晚些秘書就會打電話來關心,另一方面是他再不走何浩然睡醒了看到他會惹來麻煩。於是他決定在離開前再次看看朝朝暮暮思念的人-何浩然。

側身坐在床邊伸手撫摸那張帥氣的臉蛋,嘴角揚起的微笑安靜地看著他。眼看時間差不多了,他起身準備離開時右手突然被一隻溫暖的手抓住,他回頭一望是何浩然。

不會吧!被他發現了嗎?

腦海思考要用什麼理由解釋自己怎麼會出現,正打算主動開口說話時他發現床上的他好安靜,猛然回頭一望。

何浩然只是抓住他的手,實際上根本沒醒這只是他潛意識的動作。齊威想抽離自己的手卻被何浩然握的更緊,無奈之餘他只好坐回床沿等何浩然鬆手。沒想到何浩然不知道怎麼了,他本來是握著齊威的手慢慢地變成抱著他的手臂。

「齊威,別離開我!齊威,別丟下我!」他無意識的一句話撼動了齊威的心,重逢時一心只想報復何浩然、欺負何浩然,但卻在這一瞬間他的心軟化了!

不!應該說,打從暌違十二年何浩然重新站在他面前的瞬間,他就渴望能與他重新來過,甚至內心燃起一股不願與他再次分開的雄心。

過去,他們年少輕狂,一心認為只要我們彼此相愛,誰也無法否認我們。任性地堅持之下卻沒認清一點,十八歲的他們根本沒有能力保護對方,在親人的強權逼迫下,一個人的妥協造就了十二年的分離。

現在,他三十歲了,創立威揚集團、擁有百貨商場、房地產的版圖,他已經擁有保護何浩然的能力與他人無法逼迫的勇氣,他不用再害怕自己能力不足而無法保護、擁有何浩然了。

「喂!我知道了,稍後我會進公司,簽呈就放在桌上我會全部看完。靜雅,你就先下班吧!」細長手指按下結束通話鍵,深情地看著緊閉雙眸的何浩然,沒多久他發出呢喃之音,齊威溫柔小心地拉開何浩然的手,並且拉起被子蓋上他的身子,並且用大手撫摸他深邃的五官,低下頭親吻他的額頭。

「浩然,相信我,這次我會用盡全力保護你、疼愛你,再也沒人能把我們分開了。」

 

忙了一天趴在電腦螢幕前發呆,順手拿下髮簪讓一頭咖啡色大波浪長捲髮好好呼吸。何皓瑜閉上渾圓的眼睛休息片刻,讓自己的思緒從忙碌的工作進度中停擺。

「喂,我是何皓瑜。」單手撐住下顎接起手機,以精神飽滿的語調掩飾疲倦不堪的狀態。「好!明天我會去東林百貨向執行長說明,至於櫃位設計圖我也會請何先生修改,並且預計的時間內完成。」又是一連串流利的英文會話,等何皓瑜結束電話會議時已經是晚上十點了,手邊的設計圖仍有許多細節要修改,她正思考要怎麼和哥哥說明之際,辦公室門被打開。

「哥,你怎麼來了?」只見何浩然帶著宵夜朝著妹妹溫柔的微笑,何皓瑜既開心又感動地離開座位,坐在沙發上吃著何浩然準備的宵夜兼晚餐。

「啊!這水餃和酸辣湯真好吃,齊總真會做菜!」一個不小心說溜了嘴讓她一時之間呆楞地看著何浩然。「是齊威做的?你不是說是你買的嗎?」何浩然冷著一張臉看著妹妹,等待她會怎麼回答、會有什麼反應。

「今天我很忙怕你睡醒沒東西吃,所以中午抽空買了水餃回去給你吃,你幹嘛用質疑的眼神看著我!再說上海這麼多餃子館,誰都能做出這種口味,又不是只有齊威會包水餃。何浩然,你是不是太大驚小怪了一些?」

何皓瑜口才好、反應快,就算何浩然質問她,何皓瑜也有百分百的自信可以把彎掰直。何浩然沒有反駁,表面上接受妹妹的解釋,實際上下午四點多左右他感覺到一個熟悉的體溫、記憶裡溫柔的吻,他在那個人離開房間時緩緩睜開眼睛,依稀看到那某忘不了的背影。

齊威,那個人,是你嗎?

兩兄妹討論完櫃位設計圖才驚覺已經大半夜了,再不回家睡覺明天上班會遲到。於是兩人匆忙地收拾私人物品,何浩然騎著腳踏車載著側坐的妹妹往回家的路上前進。

「哥,能問你一個問題嗎?」何皓瑜摟著哥哥的腰、臉蛋貼在他的背上。「嗯?什麼問題?你問呀?」何浩然知道妹妹又再撒嬌了,也清楚妹妹的工作壓力很大,就讓她吐吐苦水、問些沒營養的問題吧!

「哥,我說如果喔!如果齊威還愛著你,再次追求你的話,你願意重新接受他嗎?」何浩然清清楚楚地聽見妹妹的提問,更清楚地聽見內心破裂的聲音。他騎著腳踏車直視著僅亮著路燈的胡同,到了家門口才按下煞車回過頭看著妹妹冷著臉。

「沒可能,我不會再因為他而失去家人。皓瑜,答應我!不管齊威怎麼求你、拜託你甚至威脅你,你都不能幫他追求我,知道嗎?」

何浩然將腳踏車牽入屋內並且催促何皓瑜趕緊洗澡睡覺,自己則拿出畫筒裡的設計圖,針對公司的要求修改設計圖。

隔天天剛亮何皓瑜就醒來了,她打開何浩然的房門便看見他趴在工作台睡覺,那張修改後的設計圖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入畫筒。

何皓瑜拿起床上的薄被披在哥哥的肩上,蹲在他身邊看著那張眉頭深鎖的睡顏,語重心長地說著她的真心話。

「這十二年來你還愛著他,所以你不願意交女朋友也不願意相親。哥,我們都長大了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自己了,而你別再放棄屬於自己的幸福,好嗎?」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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